再见，王子（八）

八、成功中的失败


“莉迪亚早就失踪，就在1990那一年。”

“不可能呀，白先生说前园长告诉他，他们将会在1990年相见的。”

金毅没有说什么。他又继续弹着他的钢琴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。

“你没有骗我吗？”

“你依然不相信我。”

金毅这一说，我不知所措。不知道是不是金毅眼中那一种失望的神情，让我对自己的怀疑感到很有罪恶感。

“不是的，我。。。”

“你不用说的，我知道。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。只要是你对我的想法，我就能够明白。那是心灵相通。”

“那为什么我通不到你那里去？”我真想知道金毅现在在想什么。

“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在我身上花过一点心思。”

我无言。他说的是对的。我想反驳，但是道理却在他那边。一阵寂静，让人感到很不自在。但是，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“其实，要让他们两人相遇，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金毅突然开口说道，打破了沉静。

“你有办法找出迪莉亚？”

“不，我没有这个能力，我并不是前园长。我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。”

“那你又说你有办法？”

“每个园长的能力都有不同之处。我没有办法知道她身在何处，但是我却可以知道他在1990年的哪一个日子失踪。”

“那好，你快去查。”

“已经查到了，是在1990年初，她坐船出海的时候。”

知道了这一点，对我们一点帮助都没有。因为金毅只知道迪莉亚几时和怎样失踪，但是他却没有办法让白赖仁先生和迪莉亚重逢。当时，我很安静，一方面我在想，我要让白老先生失望了。另一方面，我又在想，这金毅，就这么一点能耐吗？

不，我还可以穿越时空。

我听到了，我立即抬头望向金毅。金毅依然是弹着钢琴的。他不知道我在看着他。

“金毅，为什么你不告诉我？”我大声叫道。

“什么？”金毅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
“我听见了，我听见你的心在说话。你可以穿越时空。”

金毅一听，脸上的表情，我分不出那是惊还是喜。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可以读穿他的心吧！

“调乱时空次序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？”

“就可以让他们两人相遇了。”我天真的答道。

“你干嘛那么固执，一直要让他们相遇呢？”

“你不觉得不然一对鸳鸯相遇，那是很残忍的事情吗？”

“你要做的事，我一定会帮你的，但是那并不代表事情的结束。”

“事情当然不会结束。他们从此以后一定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那个是幸福的开始。”

金毅不说话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我也读不到他的心思，很显然他现在在想我以外的事情。过了好久，他才说：“那好吧，你到时别后悔就是了。”
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我将会送白赖仁到海面上。”

（这里，请容我省略当天接下来那等待的时间。）

第二天一早，我很早起身，我要看看金毅有没有守诺言。怎知，我一起身，就看见金毅坐在床旁。对，他确实是他的房间他的床，但是他之前说过他睡客厅的，现在连门也不敲，就跑到我床边来。

“你不会敲门吗？”

“我敲了，你没有听见。走吧！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带你去履行诺言。”金毅把我拉到客厅里。在那里，我看见白老先生正心急地搓着手，显然是对重逢迫不及待了。

突然间一阵晕眩，恢复正常时，我们已在海面上了。

“那里有一艘船，我们过去看看。”我看见了一艘船，正感到无比兴奋。怎知我的嘴巴却被捂上。那是金毅的手。

“别说话，我们要减短来到海面的时间。”

只见白赖仁先生被海水送到了船上。远远望去，船上有个女士，想必那就是迪莉亚吧！

“我们在等什么呢？”

“等白赖仁向他的妻子解释，然后带她回到海中。”

“什么？你不是要让白先生回到陆地吗？”

“不，如果没有把迪莉亚带回去，她在今天依然会失踪。”

我明白了，金毅想让这对夫妇在海底城长相厮守。想不到金毅也懂得浪漫。

“糟糕，我们被发现了。”一听见金毅大喊不妙，我连忙看向船的方向。只见一个男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。之后，我就感到一阵晕眩了。

当我回过神时，我们已在海底城了。所不同的是，这时白老先生身边站着一位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女子。想必那就是迪莉亚吧！

我向她微笑，表示欢迎她来到海底城。迪莉亚先是楞了一下，然后才回以我一丝微笑。我望向白老先生。白老先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。

白老先生把我拉到一旁，对我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，并且说前园长果然没有骗他。听他这么说来，我才知道，原来刚才我们回到了1990年。我不禁感到激动不已，因为我竟然超越时空了。可惜刚才我不知道，所以对海面上的一切没有什么注意。

目送白赖仁夫妇离开后，琴声再次传进我的耳鼓。不知怎的，我觉得这琴声很伤感，让人有一种想哭的感觉。那是弹奏者想要传出的情感。

我望向金毅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从他的眼神中，看见了悔意。还有，我看见了那无形的泪，在他脸颊流下。

可以帮助有情人再续缘分，金毅应该感到开心才是。怎么？

我心中深感疑惑。对于金毅，我知道我是永远无法了解他的。他的一举一动，我完全不了解、不明白。我不知道，为什么他可以弹出那么好的炫音。不知道，为什么他的琴声，可以让我有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，就好像我会被他的琴声影响似的。

我尝试去倾听，想知道 他在想些什么。

但是我无论怎么尝试，我都听不见。金毅不是说只要花心思在他身上，我就能听见的吗？

“不用听了，我把我的思想遮盖着了，你看不到的，你也听不到。”

一语点中我心中所想，有一点不是滋味。“你， 为什么。。。”

“你无法理解的。”

“告诉我。我想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地震是怎样的吗？”

“我听说过，那是因为地壳移动，导致一连串的震动，然后大地会裂开。”

“你没有经历过吗？”

“马来西亚不在地震区之内。”

“你知道吗？我没有想到，后果会那么严重。如果知道，我就不会带白赖仁回到1990年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陆地上，发生地震了。”我大吃一惊，怎么会这样？金毅像是一早就料到我会有这个反应似的，他继续道：“我知道勉强穿越时空会带来灾难，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，这灾难竟然是7.7地震。”

“什么，7.7？”虽然我从来就没有经历过地震，但我深知7.7地震的威力。“在哪里？在哪里？”我情绪很激动，不停地摇晃着金毅。

“伊朗西北部。”金毅深呼吸了一下，才继续道：“四万人死亡，十万人受伤。”

许多天灾，地震的画面，渐渐涌进我的脑袋。先是一位正在哭泣的妇女被压在大石块下，旁边还有他的婴孩。 接着是一位脸部稍微受伤的男士扶着另一位伤者，那个伤者的大腿到膝盖，全部都是血，血渗透他的裤子，他的表情很痛苦。还有好多好多。大家哭丧着脸，埋怨上天没有眷恋。

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。想不到我一个任性的要求，竟然夺去了那么多生命。我知道，我的眼眶红了。我强忍着泪水，但是泪水还是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我试着仰起头，不让泪水继续滑落，但是泪水还是绝了堤。

我很悲伤，干脆就哭出声来。那是歇斯底里的哭泣，我知道。我也知道，我哭，是没有办法去弥补的。但是我越清楚这一点，我的泪水就越停止不了。

我为什么要充当英雄？为什么没有三思而后行？为什么，为什么？我脑袋里的疑惑不停增加。我突然间很讨厌自己。我打了自己一巴掌，两个巴掌，三个巴掌。。。

金毅连忙走过来，握着了我的手臂。我不在乎，我不在乎我的哭脸是多么的丑陋。这一切，我都不在乎。我哭着望向金毅，金毅也是热泪盈眶，但是他比我坚强，他没有哭，他很努力地控制着泪水。我知道，伤心的人不止是我，金毅肯定也是后悔极了。这一次，要不是我固执地要求他，金毅就不可能犯下这滔天大祸。

他此刻的心情，肯定比我伤感一百倍。

我望着他，心中充满歉意。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不是。但是，后悔又有什么用呢？我们都没有办法弥补这一切。

我再次感到昏眩。盖上眼睛的那一瞬间，我看见金毅落泪了。之后的事，我就不知道了。